大渝太和三年,八万长平军北征羯兰。 主帅钟尧临阵畏战,监军沈止澜于阵前斩帅夺权,血溅三尺,惊破朝野。 自此,少年监军领兵,七战七捷,连下十城,然胜如饮鸩,步步染血。 岁弊寒凶,雪虐霜饕。 大军围困羯兰王都索尔城,久攻不克,已逾半月。粮草告罄,士卒食不果腹,冻毙者日增。 沈止澜下令,焚枪杆为薪,宰伤马飨军,苦苦支撑。 两军力竭之际,羯兰王愿献城归降,但须长平军主帅亲自入城,于宗庙前受降纳印,以全国体。 羯兰狡诈,不得不防。 帐中诸将皆力谏不可,沈止澜轻笑应之:“他们敢设覆国之宴,我岂惧赌命之局?” 十九是陛下派来保护沈止澜的飞影卫。 她倚在主帐外擦拭长剑,雪刃映着银色面具下的眉眼,只露出一双眸子,如寒星落于深潭,看不出半分少女姿态。 帐内。 沈止澜未着甲,披一件玄色狐裘,墨发简单束起,几丝碎发垂落颊边。他微微倾身,就着跳跃的烛火,细观案上铺开的索尔城防图,凝眉沉思时,竟有几分佛龛塑像的悲悯。 十九忽忆三月前初至军中,沈止澜于尸山血海间巡营,俯身为亡卒合拢不瞑之目,指染污血,眼中却依旧澄澈。 这样干净漂亮的人,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。 十九觉得,沈止澜并不像风,因为他并不自由。 倒是像雪,下错了方向的雪。本该润北地,却落向南墙,本该清白生,却零落成泥碾作尘,要在这污浊里挣个生死。 过往的七战七捷皆是以命搏,明日他又欲亲蹈死地,以换取一个速胜之法。 作为暗卫,主子若死,全员殉葬。 遇上沈止澜这么个不要命的主子,本应是一件及其不幸之事,如今,十九似乎并不这么觉得。 然此心何起?她不敢深诘。 翌日。 晨光未露,四野皆晦,长平军全军列阵索尔城外,玄甲映寒光,寂然无声。 十九负责留守中军,其余十八位同僚则伴沈止澜左右。 她的目光穿透风雪,遥遥望见沈止...